建筑苦旅

　　这个命题是关于建筑师与房地产开发商之间关系的问题。这里有一句话“中国的建筑师用了1/5的时间，完成了5倍的设计量，而设计费仅为1/10”。这好像是某位在中国接过项目的法国大师的名言，我认为这句话只能代表一种观点，不代表事实。那么，我再为他做一点事实上的补充，就是也许这1/10的设计费经常由于各种原因被苛扣拖欠，我指的各种原因是来自双方的。有这样一个现象，伴随着中国房地产业的蓬勃发展，中国建筑师的收入的确在提高，因为工作量与工作强度在大幅度增加，但与之相应的是中国建筑师的社会地位也在稳步地下降。我了解到的一个事实是越来越多的建筑师正变得漫无目标，急功近利，在大规模的低级抄袭、模仿之后出现了严重的审美疲劳，曾有过炽热的创作欲望出现了阳痿的状态，于是不管用什么方法，拿到更多的设计合同和节约更多的设计成本成了仅有的两项工作内容。建筑创作也就变成了建筑表现。当初在建筑系的教室里萌生的改造生活、改变世界的伟大理想成为一个童话故事。

　　有一点不可否认，在我们的城市里，街道两侧的建筑正变得越来越精彩纷呈。毋庸置疑，这代表着中国建筑行业尤其是建筑设计水平已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但这种飞跃的大潮却夹杂着过多的泥沙，同时我们应该看到的是一种审美的局限性和偏激的价值观正在形成病态的特征。这种特征以一种浮躁的乱炖形式表现出来，对于历史、文化、生态、城市形态的尊重已经变成了尘封的记忆。人们懒得去思考对于人类有价值的东西，我们似乎应该成立一个关于城市建筑的绿色环保组织来唤起全社会尤其是建筑行业的觉醒。不过，我们也可以给自己找一个理由，那就是在一个资本原始积累过程中，伴随着全世界一半水泥的消耗量，艺术上和文化上的追求只能在速度要求和经济利益面前退居二线。在这样一个状态下，开发商与建筑师之间的关系总体上表现出的是一种不和谐。

　　我总结了几个问题。目前以开发商为代表的业主是否喜欢建筑师？答案是NO；那么是否憎恶建筑师？答案是顾不上，无所谓。反过来建筑师是否喜欢开发商？答案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么是否憎恶呢？答案是不敢。

　　这表明了建筑师与业主之间不协调关系的现状，与其说是一种合作，不如说是一种互相的指责与不信任。于是乎，相当一部分开发商开始把自己变成业主与建筑师的混淆体，而真正的建筑师则变成了制图员和承担责任者，而且这种做法还可以为开发商节约设计成本。这是让西方建筑同行觉得无法理解的。那么，这种现象直接导致的一些细节就是，经常在设计工作进行到一半时，业主方忍无可忍地要选择另一个设计单位进行修补性工作，并且付出额外的时间成本与经济成本。另外一种时常发生的怪诞现象是幕墙公司或装饰公司必须配备一些得力的建筑师以应对随时可能来自业主方转嫁过来的设计问题，当然是由建筑设计单位与业主共同遗留下的问题。以此为理由，开发商开始对于设计院的表现失去耐心，苛扣拖欠设计费变成了一道工序，结果是，时间久了，设计单位对于这种苛扣与拖欠习以为常，增加了一套预警系统，往往在一份合同执行的开始就已经有了很好的心理准备。

　　毋须多言，一个好的建筑作品必须是以业主与建筑师之间的良好合作作为前提保证的，但是我们却听到了很多不和谐的声音，业主指责建筑师的职业精神与敬业态度，而建筑师们却在喊“当秀才遇到了兵”。虽然我们所共知的中国建筑业整体正以一种来不及消化的速度发展，建筑师也正在丢盔卸甲地大踏步前进、并且神志不清而迷失方向。所以，不用说普通百姓，就连许多建筑相关行业的人士也搞不清房子是由开发商构思的还是建筑师构思的。

　　不可忽视的是，现在我们的另一支队伍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那就是飞速壮大的业主建筑师们，这是一个很模糊的角色。他们大多是在近几年“投笔从戎”的。

　　他们完成项目管理任务的同时，还必须完成见缝插针的设计工作。他们总是在“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之间的徘徊中带有几分悲悯的色彩。从乌托邦式的幻想到菜板子与插座工程的角色转换过程中让他们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在发挥着开发商与建筑师之间桥梁作用的同时，他们表现出很不安分的状态，他们经常是一种痛苦的表情与焦躁的情绪。对于曾经是同行的建筑师的怜悯经常有悖于房地产开发的处事原则，而无意间倾注于设计工作过多的热情又成为绊脚石，这些给他们的仕途多少蒙上一层阴影，我的一位业主建筑师朋友就曾经对我说过“本是同根生”。

　　所以我劝告我们的业主建筑师们，摆脱建筑师乌托邦式的小资情调。这样也许能起到一个催化剂的作用、促使建筑师与开发商之间产生良好的化学反应，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PK。

　　最后，我想说尽管中国的城市还在为规划系统失调而付出沉重的代价，但我们有理由相信，开发商与建筑师作为共同的参与者还是有可能在一种和谐的气氛中找到共同的利益平衡下不同的价值取向。